戎目山涛,如浑金璞玉,人皆钦其宝,莫知名其器。——《晋书·王戎传》

 

小男孩虎头虎脑. 身穿一件浅灰色的布制上衣. 他有些跳跃地走上舞台, 脸红扑扑的. 站在台中央, 他还是有些摇晃. 他架起琴, 那琴只有我手臂一半那么长. 我坐在琴盒上, 在舞台下一角看着他. 我是不喜欢小孩子的, 因为自己十分缺乏耐性, 可是对于这个孩子却没有厌烦. 平时上课他在我之后, 每次都很有礼貌, 有时还会"童言无忌"一下.  他嗓音有点沙哑, 说话一字一句的, 我知道他长大后说话也会快起来, 也会脱掉那种稚气的声音

 

他开始演奏, 拉的是我几年不拉都能一遍上手的曲目, 钢琴伴奏也是我看着谱就可弹的那种. 可是我却丝毫想不起来我像他这么大时的琴声是什么效果. 小时候总是没有感觉的, 人家说锯木头自己还当反话呢. 其实, 在他的年龄段, 能够拉这样一首完整的协奏曲, 实属不易. 下面所坐家长的孩子们多是他这样大, 他的演奏对于他们来说, 很精彩很精彩. 他得到一阵掌声. 这掌声来自孩子, 因为他们欣羡一个与他们同龄却比他们演奏更好的孩子. 掌声也来自家长, 家长知道这个小男孩比他们的孩子拉得好...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练了多少次, 花了多少时间, 下了多少功夫..家长是因为没看到, 孩子是因为不懂事..

 

就像我小时候, 永远都不能理解practice makes perfect. 不知道为什么, 从来没有人真的说服过我去练琴. 而在我看来练得多和练得少似乎没什么差别, 全靠临场发挥, 每次都是"有进步", 每次都是"回家好好练啊". 临场发挥好点, 就是"进步比较大, 再接再厉" 发挥得不好, 就是"还是有进步的...多练练啊,你耳朵那么好不要浪费了" 我就在这样的安慰下带着被万分肯定的听力慢慢的进步, 一直到学琴八年(累计)手指还不够灵活, 弓子还不够稳定...然而到现在, 我依然无法摆脱侥幸的心理, 到现在都不相信努力能带来什么收获, 到现在还在自己的"统计数字"中"惊异"的发现考试前复习比不复习成绩还要好, 到现在还在背负着某种天分的包袱缓慢前进. 的确, 学习对我来说不困难, 可是我丝毫没有在这基础上多做点什么. 一直到去年, 到真的想学一样自己所喜欢的东西了, 想学到山不转水转的那种境地的时候, 我开始无法抑制自己欲望的去看书, 从一切渠道获取信息, 尽自己所能运用.实践, 这时却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会学习. 这是教我时间最长的老师, 一位慈祥的老人, 给我最大的"收获".

 

话题"拿回来". 那个小男孩, 老师曾钩他鼻子, 胡掳他脑袋, 他总是摸摸, 再发出一段粗哑而爽朗的笑声. 谁也不愿去伤害这样一个孩子. 学乐器的小孩, 像块璞玉. 老师永远雕琢不完, 永远可以继续修饰.. 遗憾的是像和你在一起那样凄美的故事, 或者像意大利小提琴那样凄而不美的故事如今实在难以发生了. 有时候我总在想象那样一种艺术者, 甚至不能算是艺术家, 确着实为艺术而生, 又可为艺术而死. 或者因为艺术狂喜,暴怒; 为艺术微笑或落泪. 又或者, 他们的学生就是他们的作品, 学生进步可以直接等于他们的喜悦, 而学生却也难免的使他们或愤怒疯狂, 或失望落泪. 有些电影里的学琴的小孩常被老师打得哭天喊地, 他们好像注定要和他们老师的艺术绑在一起, 是好事也是坏事. 记得小时候我被一个只教了我半年的老师打的时候,似乎从来就没哭过, 也never never感到过疼. 也许是忘了吧. 电影里或想象中的情节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概率那个小男孩, 我希望, 他要么成为一块璞玉, 要么成为一块被精雕细琢的玉.